隨手從背囊裡拿了一本蔡智恆的成名作品──『第一次的親密接觸』,剛巧這時一個女孩走到我面前的座位,見我手上的這本書,又望一望我,然後緩緩的坐下。我抬頭跟她打個照臉,又互相點頭交換一個友善的微笑,便翻開了手中的這本小說。
『如果我有一千萬,我就能買一棟房子。
我有一千萬嗎?沒有。
所以我仍然沒有房子。
如果我有翅膀,我就能飛。
我有翅膀嗎?沒有。
所以我也沒辦法飛。
如果把整個太平洋的水倒出,也澆不熄我對妳愛情的火燄。
整個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嗎?不行。
所以我並不愛妳。』
「嗯,他是你喜歡的作家嗎?」就剛看了開首的幾段,對面那少女忽然問了我一句。
「喜歡......也許在我來說該算是『欣賞』吧,其實好的作家我都欣賞的。」我禮貌地把書擱在大腿上,然後回答她。
「很少男孩子會愛看這類愛情小說吧,平常在公車上,男人們不是在閱報就是在看那些暴力的連環圖。」
「我想,那也不一定,可能沒有他們合心意的作品罷了。」
就這樣我們便在這一千九百多公里的長途旅程聊起來。
「除了你現在手中這本書,最近還看了那些?」
「噢?!」我想了一想,最近...在香港那種地獄一樣的公司文化下,就是睡覺的時間也還欠著,實在也沒心情看書,不過還好,在這個不乏科技產品的小城市,我還可以用那些電子手帳看電子書:「嗯,上下班的時間看了『射鵰三部曲』。」
「噫!你的口味也挺多的,愛情小說和武俠小說都好啊。」
「呵呵,還有科幻小說也喜歡呢。」我笑笑說。
「啊~~那你一定有看『衛斯理系列』吧?」
「那倒沒有。」
「???????」她的反應其實有點滑稽,就似衛斯理便是科幻小說的少林寺,要步入玄門正宗的門徑,就得先通過這關口,這時聽到一個會看科幻小說的人沒看衛斯理,居然顯得有點詫異。
我微笑的補充:「我比較喜歡外國的科幻作品,他們的資料或是創意都給我的驚喜更大一點。」
她也微微一笑,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兒大驚小怪。接著,她又問:「那麼,你看過的小說結局中,那一個最令你印象深刻?」
我想了一會,有幾個都印象深刻,像『神鵰俠侶』的結尾裡,郭襄唸起了那首詞:
『秋風清,秋月明,落葉聚還散,寒鴉棲復驚,相思相見知何日?此時此夜難為情。』
還有...
「如果我還有一天壽命,那天我要做你女友。
我還有一天的命嗎?..沒有。
所以,很可惜。我今生仍然不是你的女友。
如果我有翅膀,我要從天堂飛下來看你。
我有翅膀嗎?..沒有。
所以,很遺憾。我從此無法再看到你。
如果把整個浴缸的水倒出,也澆不熄我對你愛情的火燄。
整個浴缸的水全部倒得出嗎?..可以。
所以,是的。我愛你...」
她聽完了我這幾句,先是一愣,然後會意的指著我手中的這本小說,我們相對的笑了一笑。
不經不覺,我們的這段對話暫告一段落,車窗外已不見市鎮風光,放眼自是一片綠野平原,藍天上,一朵朵白雲悠閑地飄著。忽然她吁了一口氣,說道:「你旅行時,都愛帶小說這類消閑書做旅途的伴侶嗎?」
「那倒不一定,但如果有帶書的話,都會是小說或電腦雜誌一類的消閑書,我可不想在旅行時還拿著『當代微積分』或是撰寫論文報告。」我半開玩笑的答。
她白了我一眼,微笑道:「有些人卻是樂在其中的。」
「看來你是一個愛書之人。」我笑笑。
「還行吧,怎麼啦?」她滿自信的。
給她問了一些關於書的問題,倒覺得她有趣,於是我反過來問她:「那──你看過的書中,曾經有那些書令你哭過?」
她的眼中劃過一絲失神,避開了我的視線,放眼在窗外的草原,片刻才說道:
「我輕輕地舞著,在擁擠的人群之中,你投射過來異樣的眼神。
詫異也好,欣賞也罷,並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亂。
因為令我飛揚的,不是你注視的目光,而是我年輕的心。」
這次卻是我愣著了,她這幾句話,也是我手中這本『第一次的親密接觸』的情節,那是輕舞飛揚的一段描寫。在看這書的時候,這幾句話只是在眼光中輕輕流過,並沒留下多少觸動,但這刻從她口中幽幽的背頌出來,卻竟會有種無奈的感嘆。而且也令我很好奇,為何這幾句簡簡單單的內容,卻有令她哭泣的本領?
「你...」我有點莫名其妙的,正想跟她說些什麼。
可是她很快的收起了心情,淡淡一笑,搶在我前頭問道:「你有沒有想跟那個作家交朋友?」又給她變了主導的回問我。
「哎...沒有。」突然的奇怪問題,似乎她故意不讓我多問,我也識趣的壓下了對她的好奇心。
「那你還記得你第一本讀過的書嗎?」剛才在她臉上閃過那一抹失神的眼神,這時竟沒在她秀臉上留下半分痕跡,若非剛才我那無心、冒昧的問題,她給我的印象會是單純的天真與活潑。
「讓我想想......那應該會是......幼稚園的『學生手冊』吧。」
「哈哈哈哈......」我們都開懷的笑起來,看著她的笑容,更難令人聯想到曾經出現在她臉上的那份失神。
我們隨便的東扯西談,於是我知道她曾經是北京一所舞蹈學校的學員,因為一年前家裡有點事,所以綴學了,閑來便看書消遣一下時間。聊著聊著,不覺,窗外映進來一片金光,落日正照在草坪,黃昏的曠野景色令人想起了愛情。
果然她的問題跟愛情掛了鉤:「你喜歡看愛情小說,那麼你有從這些書中得到什麼愛情觀的啟發嗎?」
「也許有些警語,或者作者的見解會令人深思,但愛情觀單從書上得來,似乎不大實際。」
「嗯。」她微微的點一下頭,然後又問我:「你認為那個導演最有作家氣質?」
這女孩真是...她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的?問題總是突然而奇怪。
「我沒多留心娛樂圈的人,那些導演誰跟誰我也弄不清,真不知那個有作家氣質,那個有仇家的氣質。」我胡謅著回答,她的問題真有點令人摸不著頭腦。
「哈哈哈,胡扯。」她的笑聲很清脆,很爽朗,令這個黃昏裡綻放一片陽光。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過後,她的奇題怪問又來了:「你覺得那本書最像外星人寫的?」
我呆了一呆,望著她片晌,然後說:「你那天要出書的話請告訴我,到時候我再告訴你。」
她定一定神,隨即知道我在作弄她,對我做了個鬼臉:「你少來。」
經過了12小時的行程,我們終於在拉薩終點站下車,她走在我前面,回過頭跟我揮手:「拜拜!」然後回身離去,剛巧一陣冷風吹過,把她一頭垂肩的秀髮吹得迎風舞擺,同時,我瞥見一直隱藏在那秀髮下,她的左邊粉頸後,有一個淡紅的蝴蝶印記。
在她走了兩步之後,我從後叫了一句:「輕舞飛揚!」
她停了下來,慢慢回轉身,定定的望著我。
那蝴蝶印記......就是她綴學的原因?
『我輕輕地舞著,在擁擠的人群之中,你投射過來異樣的眼神。
詫異也好,欣賞也罷,並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亂。
因為令我飛揚的,不是你注視的目光,而是我年輕的心。』
我走上前,跟她說:「我們一塊走?」
她望著我半晌,輕輕一笑,又點一下頭,說:「好吧,痞子。」
~(完)
簡註:『紅斑性狼瘡』,可引致病患者免疫系統功能降低,其中的病徵,包括會在病者臉頰兩側出現蝴蝶狀紅斑,故又俗稱:『蝴蝶病』。
後記:
這個『踢』是回桔子的『我的閱讀記』。
文中引用了蔡智恆先生的小說『第一次的親密接觸』裡部份內容,得蒙蔡智恆先生授權引用,特此致謝。
剛收到蔡智恆先生於百忙中回信允許引用其作品原文,更意外是得知蔡先生抽空讀過這篇拙作,心情著實格外興奮。事實上,『紅斑性狼瘡』又被稱為『蝴蝶病』,也是從『第一次的親密接觸』中得知(真有點孤陋寡聞
),『第一次的親密接觸』這本小說除了被這故事引用了的部份原文,其實更多的是給了我資料和靈感。







